第4章
  指尖第二次略过相册时,他的身体不安地轻微晃动一下,被她捕捉到:“你想把手机要回去?”
  “怎么会。”沈宥之飞快地张唇反驳,又抿紧。
  纪清如又说:“口袋呢?有藏着其他电子产品吗?翻出来我看看。”
  沈宥之面色平稳地看不出慌张,但叮叮当当地放置随身物品在桌上,去展示每一处口袋时手还在抖,在紧张,但也许掺杂更多兴奋。
  她会去翻相册吗?
  检查完他口袋的继姐支着脸,没有急着再去碰手机,先绵绵捏了捏他的手腕:“你来接我,我真的很高兴。”
  沈宥之笑笑。姐姐到底要通知他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又愿意抚摸他,语气又这样温柔。
  他想到最坏的结果,瞳孔骤然收缩一下,但很快又自行否决。
  不可能是有了男朋友。
  三年里她的踪迹他了如指掌,出现在任何疑似约会的地方,他的视频都会拨过去——
  手机里监视她位置的定位软件被找出来,拎在纪清如指尖上,可怜地发着抖。
  沈宥之笑容才真的枯萎。
  “你不想我能看到你了吗?”他半跪在地上,脸上是三年前求她装上定位时的伤心语调,“姐姐,不知道你的位置,我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和之前不一样。
  三年前,纪乔和沈琛出了奇的统一战线,不允许沈宥之出国见她,纪清如才有此下策,让他盯着定位器。
  “既然我回来了,就不用再这样。”纪清如不和他对视,摁下删除,又连上电脑和他的手机,“我会给你安上定位软件,你不要老想着来找我。”
  沈宥之垂着眼。
  半晌后,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反正姐姐会和我多见面的,对吧。”
  纪清如微微颔首,专心操作定位软件的安装,并不看向他。
  也就分辨不出她是答应还是拒绝。
  等这场折磨人的酷刑终于结束,沈宥之接过纪清如递还的手机,心知肚明,接下来,她就要赶他走了。
  他就快要难过的站起身,但脸还带着笑。今晚的最后一面,他可不愿意纪清如记住的是一张失落难看的脸。
  纪清如终于肯看向他。
  “顺便……”四目相对,她眨眨眼,“你的壁纸也换了吧。”
  空气冷了一瞬。
  “姐姐。”沈宥之半跪回去,手搭在椅背上,仍旧在笑,“为什么?这件事对你会有困扰吗?”
  纪清如奇怪地看他:“壁纸是我们两个,你不怕被误会?”
  搁在桌上的手被轻轻柔柔的握住,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前,掌心已经被重新放入沈宥之的手机,屏幕亮着。
  他们依偎在一起。
  “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误会的。”沈宥之包着她的手,引导她看他们从前有多亲密,兴许也是种指责,只是语调亲昵,“姐姐这么说,是突然想找男朋友吗?”
  纪清如脸登时黑了。
  他竟然好意思说。
  在国内,身边亲近的异性便只有家里那两位。还以为出国后会有多少艳遇,但实际上通通被某些人扼杀,她实在鲜少能和异性出去。
  哦,不能说鲜少。
  应该说从未。
  想到这儿纪清如冷笑一声,这是拜谁所赐。和沈宥之隔着时差也要发信息来当然有关,一天几百条,拿“好想你”当逗号用。
  她倒是不用时时回复他,但电话和视频一定要接,否则沈宥之会摆出那张很伤心的,漂亮的脸,还耷拉眼角,伪装大方的笑一笑。
  纪清如不能不承认。
  在她面前的可怜扮相,确实很管用。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放大,纪清如回神,才发觉沈宥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得极近,脸就快挨住她的肩膀。
  这无疑是种挑衅。
  纪清如怎么会落下风。她稍稍偏头,目光刷子似的去扫沈宥之的脸,眼见他因为紧张呼吸变乱,脸也浮上淡淡的红,才认为姐姐的威严重新被捍卫。
  “去换吧,免得被人误会。”她满意地点头,理所当然的将沈宥之的发抖视作害怕,怪可怜的。
  沈宥之目光闪了闪,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好……但姐姐如果真的想要我换,那么亲自帮我选一张,可以吗?”
  多简单的请求,学了几年艺术的纪清如当然不会拒绝他,只是才点点头,正要去拿自己的手机挑图时,就见沈宥之划开了手机相册。
  成百上千的合照一下子跳出来,琳琅的,都是她成年前在家里的照片。脸还稚嫩,斜斜靠在沈宥之身上,完全拿他当沙发垫子。
  只是很多在她印象里是三人照片,现在被截成两人靠在一起,更不像能做壁纸的样子。
  纪清如粗略地划了划,竟然连沈鹤为的半个影子也找不到,截得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哥呢?”
  沈宥之指指画面侧边的半截小臂,因为和她牵着手,不好裁开。他理所当然道:“在这儿呢。”
  “……”
  纪清如翻了几分钟,除开他们的合照,就是些上课拍的ppt、班级通知……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壁纸照片。
  “你换成默认的好了。”她说着,就要将手机递还给他。
  指尖却被带着,往下一路划,直到点到“隐藏相册”里。
  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只藏着寥寥几张照片,上面是她变得成熟的脸,格外近距离地挨着摄像头,眼睛紧闭,睫毛也看得根根分明。
  拍得多讲究,好像他半夜爬床过来,躺在她身边摁的快门。
  纪清如差点以为,沈琛给沈宥之下的限制出行禁令已经被解开。
  并没有。她翻看拍摄日期,很快看到那是今天。推算一下时间,应该是她睡着在副驾驶时,他拍下的。
  指尖不受控地轻颤了下,似乎察觉到她要抽离,沈宥之立马更紧地握住。
  他还半跪着。
  脸凄凄,视线却毒蛇一样缠上她的颈,停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姐姐,这些,选一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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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懂总把沈宥之打成沈幼稚的救赎感()
  第3章 镜头虚影 和梦里的姿势好像。
  “……好像谁没拍过一样。”
  纪清如被盯得眉心跳跳,伸手就要去拿自己手机。没成功,反而被沈宥之扯着手腕,往身前带了带,好险从矮沙发上摔下来。
  她撑扶着罪魁祸首坐回去,呼吸因为刚刚的失重略有些紊乱,眼却亮着,脸也带点姐姐的得意:“怎么,很害怕我翻出你的黑历史啊。”
  沈宥之近距离的睡颜照片,她手机也存着七八张。只不过那时候心思不纯,并不抱着温馨心情去记录。
  那已经是她来远山的第三个月,学校里结交到许多新朋友,但和家里两人的关系还僵着。
  和沈鹤为的零交流自不必多说,至于才交好不久的沈宥之——由于纪乔回来的那一趟,他们也正处于冷战阶段。
  同一辆车去上学,纪清如也抱着书包坐前排,捂着头戴式耳机,装作后排两人全是空气。
  还以为能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余生,但天不遂人愿。
  远在法国旅游的父母不知被什么触动育儿情怀,又开始关怀起他们三人的关系。
  电话里纪清如的“我们关系很好啊”的转述只能糊弄一时,他们很快开始要照片,要视频,要证明他们和和睦睦。
  否则就要请来心理医生干预。
  纪清如收到消息时两眼一黑,这要怎么证明,他们没有互相谋杀,已经是多好的家庭关系,何必要求那么多。
  他们宽宏大量的将周天定为通讯日,要他们三个一起,做个五人亲子会谈。
  时间一天天过去,纪清如舍弃掉六七版回话的废稿,已经觉得人生无望,甚至开始排演起和心理医生的开场白。
  医生您好。我虽然和沈鹤为不说话,也不搭理沈宥之,但我们的关系超好的。请您放心。
  “……”
  该来的总会来。周末当天,纪清如踌躇地踱步到书房,沈鹤为和沈宥之已经在等,又专门为她留下长沙发的中间位置,好像他们平常也这样。
  桌上放着台电脑。
  坐中间,有点大权在握的意思,纪清如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下,结果抬起眼才知道沈鹤为的用心险恶——她正好对上桌上电脑摄像头的中心,如果纪乔和沈琛要问什么,第一个矛头就会朝她对准。
  但来不及,视频已经拨通。她看着屏幕上纪乔笑吟吟的脸,人又舍不得走了。
  纪乔温柔问着:“清清,最近和哥哥弟弟在家,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纪清如笑容僵硬:“有……”
  有就鬼了。
  要不说瞎话得预先准备好。她张着嘴,眼神飘忽半天,眼见就要撑不住,可以开始准备欢迎心理医生入住的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