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厨房里的调味品齐全,冰箱里的水果,饮料摆了两层,沈主任是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人,经常会往家里添置点儿物件儿,光是杯子成双成对的就有十几只,还有屋内随处可见的软装,摆件,小小的屋子,被布置的很温馨,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住一年临时将就的样子。
  沈星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你走了这房子也得交回去,我把我要用的东西拿回我那屋,你就带走随身的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找快递给你寄回去。”
  江凛平常上班都穿警服,随身的衣物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大箱子就装下了,剩下的都封进了快递箱子里,直接寄回去,他过去抱住沙发上的人,沈星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后天我送你到保山,请好假了。”
  沈星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又是个做医生的,其实对离别这种事儿并不十分敏感,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来来去去的,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次次都是吃顿饭,或者喝个酒就告别,从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
  但是这一次他就是心里有点儿难受,他知道现在交通发达,保山到津市也就飞三个小时,紧着点儿时间的话,两人每周想要相会一次也不是不行,他也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眨眼,很快他也就回津市了,但就是心里难过。
  江凛最心疼他这个样子,但还是舍不得他折腾:
  “那你怎么回来?”
  “租了个车,都联系好了,回来可以在县里直接还车,就是多花点儿调配费的事儿。”
  江凛离开的这天天气很好,沈星牵着耶耶上了车,江凛看了看白团子:
  “千金晕车,要不留家里吧。”
  “带着吧,它吃了黑豹那么多小罐头,怎么得也得送送它豹哥啊。”
  还是219国道,正是沈星来时的那条路,握着方向盘侧头:
  “你第一次过来福兰县也是走的这条路吗?”
  江凛点头:
  “嗯,那会儿刘小虎也是在保山医院转运,观察了两天,我记得那几天下雨,天气和现在完全没法比。”
  其实不光是天气,回想一下那会儿刚来云滇的心情和现在真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会儿他刚刚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恢复到从前的事实,还要顾着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同事,来云滇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不得不扛起的责任,或者算是一个暂时逃离从前生活环境的机会。
  他以为这一年也就是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国道服务区里有些戏剧化的偶遇能完全改变了他生活的轨迹,从那以后,好像云滇的天气都变好了,他以为枯燥乏味的援滇生活成了他生命中最多姿多彩的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县城到保山的这条路再长一些。
  黑色的酷路泽拐进了一个两人都十分熟悉的服务区,江凛看到这个服务区就笑了:
  “是要去上厕所吗?我带纸了,管够。”
  沈星气笑了:
  “滚,我是下来喝杯咖啡醒醒神儿。”
  七月份的云滇开始进入了旅游旺季,连这个平常没有多少人的服务区停车场,也停了一半的车。
  江凛下了车,就见沈星眼睛一边瞄着他,一边从兜里掏什么东西,半天,他看他竟然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
  沈星冲他挑眉:
  “抽支烟给我看呗,江队,我想起来了,我看到过你抽烟,第一次,就在这里。”
  江凛哭笑不得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自然地夹在指尖后叼在嘴上,沈主任很是上道地凑过来帮他点了火,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他:
  “嗯,我看中的男人就是秀色可餐。”
  沈主任的目光就像是勾人的小猫儿,要不是人多,江凛真想把人按车上吻个够。
  过了这个服务区,离保山就很近了,在距离保山最近的一个服务区,沈星约好的租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再往前江凛就要换高速一路北上了,两人这一次真的分别在即了。
  江凛下车帮沈星把租的车里外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转过了身一把将沈星抱在了怀里,低头短暂地接了个吻:
  “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星也搂紧了他的腰:
  “你也是,路上别一直开,腿上不舒服就停下。”
  “好,我看你走。”
  黏黏糊糊都不是两人的性格,但是黏糊是千金的性格,沈星正要赶耶耶上车,就见耶耶围着黑豹转悠,在人家身上腻歪歪地蹭着,他拽了一下绳子:
  “走了,你只能送你豹哥到这儿了,等爸爸回津市,你们就又能见到了。”
  耶耶不懂,圆润的身子只一个劲儿地往黑豹身上凑,弄的拉着绳子的沈星好像是拆散七仙女和董永的王母娘娘一样,最后王母娘娘不得不把黏糊的大白团子抱上车,上了车耶耶还的白爪子就扒在窗户上,还在看底下的黑豹,嘴里叫唤着,似乎是在叫它上来,黑豹也上前了几步,却被江凛拉住,两人克制的情绪,狗子则是完全不在意地表露了出来。
  最后沈星上了车,江凛亲手帮他关上了车门,拉住了要扒车门的黑豹,看着沈星开出了服务区后才再次上车一路向北。
  江凛是第三天中午到的津市,他知道沈主任这会儿应该是在手术,所以直接发了个消息过去:
  “我已经到家了,放心吧,晚点儿和你视频。”
  他直接去了父母家里,是个前几年开发的高端平层小区,江妈妈亲自下厨做了手擀面又指挥着江爸爸炒了几个菜,江凛到家的时候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江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呦,你可真会挑时候,最后一个菜刚出锅。”
  江妈妈直接跑了出来,看到江凛眼眶就有点儿红,儿子走的时候一身的伤,平常视频不用说,也知道他报喜不报忧的,江凛笑着低头抱了她一下: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端着菜出来的江爸爸也上下打量了下儿子:
  “嘿,你是不又长个了?”
  江妈妈转头吐槽:
  “长不长也比你高。”
  江爸爸哼了一声:
  “我小时候吃什么,他吃什么?再长不过我不是白吃那么多好吃的了。”
  午饭后,江爸爸拿出了一套之前拍下来的山水青花茶具,坐下开始显摆他的好茶:
  “我刚得了点儿极品大红袍,你小子有口服了。”
  江凛从前工作忙,每次过来多数是吃口饭就走,一家三口少有饭后悠闲喝茶的时光,沈妈妈准备了果盘,又换了一身茶歇服过来。
  浓郁的茶香顿时飘满了整间茶室,清透鲜艳的茶汤被倒进了山水写意的青花瓷杯中,江凛喝了口茶抬头:
  “爸,妈,有件事儿我想和你们说一下。”
  对面的两人同时抬头,江妈妈看着儿子这正式的模样也坐正了身子:
  “你工作上的事儿吗?”
  “不是,私人的事儿。”
  一听是私事儿,江妈妈立刻放松了几分,江爸爸出声:
  “你还能有私事儿呢?我以为你都卖给单位了。”
  “我谈了个对象。”
  对面的两人眼睛同时睁大,沈爸爸执着盖碗的手都一抖,金贵的茶汤都倒出了公道杯,还不等两人继续问,江凛继续单刀直入:
  “是个男人。”
  如果说刚才谈对象是湖水中丢了个炸弹,现在这一句那就是平地一声雷,江妈妈甚至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睛:
  “男,男人?男朋友?儿子,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江妈妈自问对儿子的关心不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儿子喜欢的是男人?难道儿子这么多年不找对象,就是因为不好和他们开这个口?所以一直单着?这一次他忽然和他们坦白,是不是也和上次重伤有关系,想开了?
  江凛喝了口茶,难得耳朵有点儿红:
  “从前没有,我只是喜欢他。”
  两口子对视一眼,江爸爸像是想要说什么,被江妈妈一把扯住了他的裤子,她深呼吸了一下,虽然这个消息特别突然,但是震惊都是对比出来的,相比于上次接到儿子重伤的消息来说,儿子找了个男朋友这事儿在生死面前好像,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震惊了,毕竟,管他男朋友还是女朋友,能找个人就是个伴儿,总比他之前一副孤家寡人,要单身到80岁的情况强。
  下意识地问出声:
  “那,那孩子是做什么的?你们是什么认识的?”
  “他也是去援滇的,是去支援福兰县医院的骨科医生,也是我在那边的主治医生。”
  江妈妈和江爸爸又对视了一眼,这句话虽然简短但是信息量可不小,医生又是援滇,能学医,多半是个学霸,那智商没问题,又援滇,这人品看着也行,而且还是主治医生,这患者和医生之间确实是容易擦出点儿火花来,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