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贺音尴尬地收起手帕,看一眼身旁的苏辛,有些不知所措。
  苏辛也猜不透南阳王的心思。
  只有温阮心情闲适地看着他二人紧张的模样。
  苏辛果然还是将贺音带回了长云堡。
  这一回,她心里半点感觉也没有。
  从前在武安侯府中,她生气,气的是自己多年的自作多情,气的是自己的正妻身份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如今,她对苏辛没有感情,也并不在意堡主夫人这个身份,只是有些失望,苏辛与令山,这两个苏岺辛的分身碰面无事发生,不过也好,令山只是令山。
  对视上妻子冷淡的眼眸,苏辛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像沙子一样在他身边流走。
  南阳王回身扫一眼万花海,笑着说:不错,不错,本王什么样的花海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的,这万花海着实是让人耳目一新,一见难忘,最要紧的是,今岁天气炎热,少雨,多地已干旱成灾,圣上下诏各地节俭、扶危助困,无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不宜再行铺张之事,这样的万花海既有新意、又显节俭,本王喜欢!
  夸赞一番后,南阳王回过头,瞧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片花旗的尸首,收住笑,目光落在贺音身上,苏堡主,这位姑娘是何人?为何要拔掉苏夫人辛苦栽种的花旗?当客人的怎么能如此无礼?
  贺音难堪地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辛回头心疼地看一眼贺音,转回头来,与南阳王好好解释:王爷莫怪,是我瞧着那花旗插到别处会更好,才将它们拔起来的。
  南阳王这才眉开眼笑,本王瞧着插在那里正好,苏堡主让人把花旗栽回去吧。
  苏辛低头应声:是。而后,笑着恭送南阳王离开。
  临走前,南阳王转回头,望着温阮,满意地点点头,比武大会办在长风堡,有苏夫人操持,本王也就放心了,苏堡主,比武大会助兴好武精神,为朝廷选拔人才,功劳不小,今岁下半年,长云堡下各堂口的赋税便免了罢,算是本王为这比武大会多尽一份力。
  苏辛有些惊讶,抱拳:多谢王爷。
  南阳王笑道:苏堡主,记住,你有一位好夫人。
  送走南阳王,苏辛转身回眸,瞧见温阮站在不远处,不由得皱起眉头。
  温阮见贵客已走,也懒得再应付,见苏辛朝她走来,她没有等着,带着令山便走。
  苏辛走到她先前站的地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捏紧拳头,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
  妻子果真在生气?怕音儿威胁到她堡主夫人的身份?
  想到贺音刚才遭受的难堪,苏辛担忧地赶去神兵房。
  温阮回到正房院子待了一会儿。
  元大便来了,担忧地解释着:夫人别多心,青龙堂的贺老堂主被人暗杀,留着这么个娇娇的小闺女,长云堡上下多少弟兄看着,堡主不能不管属下会将贺姑娘安置到离主院最远的偏院去
  温阮平静地说:不必,将人安置在离神兵房最近的梨棠院吧。
  苏辛喜欢贺音,她不如成全他。
  他要一个子嗣,贺音能为他生,她不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去为他传宗接代。
  等到比武大会见过知月后,她便会离开长云堡,那时,她唯一会带走的,兴许只有她的红豆与令山。
  元大见她并不生气,便说起好话,夸赞那万花海别出心裁。
  旁人都说南阳王难伺候,还得是夫人您呐!
  温阮低头失笑,她本想敷衍一下
  古怪的南阳王,古怪的万花海。
  谁知歪打正着。
  元大笑了一阵,才说:夫人,堡主在神兵房里等您。
  温阮点一点头,打发他走,过了许久,才摇着团扇,不疾不徐地从房里走出来,见着在檐下肃立着、目视庭中的令山,笑一笑,用团扇的手柄,敲一敲他结实的臂膀,随我同去。
  令山看一眼温阮,连忙低下头,恭敬从命。
  走去正堂的路上,温阮一面摇着团扇,一面问着身后的令山,你可知,我为何带你前去?
  令山:属下不知。
  温阮笑一笑,定住脚步,转回头,看着他,问:你热不热?
  令山一愣:属下不热。
  温阮扫一眼他的额头、鬓角,轻声说:明明热,还说不热。
  令山不知如何回话,握着拳、垂下眸。
  温阮拿着团扇,朝他扇两下,问:凉快么?
  令山心头一颤,道:凉快。
  温阮递去扇子,拿去。
  令山迟疑着,不敢接。
  温阮掂了掂手,拿去,给我扇,我热。
  一旁的小丫鬟想要代劳,温阮不让,说:你没劲儿,风小。
  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令山露出一抹局促的表情,恭敬地接过团扇。
  温阮满意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令山便在她身后给她扇着风。一路走到神兵房前,令山将团扇交给小丫鬟,自己守规矩地停在房外。
  温阮回眸瞥他一眼,才迈进神兵房中。
  房中,苏辛抱着贺音,温声细语地哄着,似乎并未发觉她的到来。
  温阮冷眼看着,示意身旁的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喊一声:堡主。
  苏辛看过来,安慰地拍一拍贺音的肩,才板着脸走到温阮跟前,冷声斥责:你不该用这样冒险的法子,倘若南阳王不吃你这一套,你可知今日要闹出多大一个笑话?
  温阮垂下眸,你若是觉得不妥,等过两日比武大会时,再见到南阳王,我便请王爷收回成命,仍旧征收长云堡下各堂口的赋税。
  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苏辛皱起眉头,心想,妻子从来不曾这般与他说过话,今日是为音儿到来,才如此赌气?
  温阮抬眸一笑,嘴角现出几分讥讽的态度,说:若无别的事
  苏辛只觉心头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揿了一下,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他呼吸一沉,说:给我煮一碗绿豆汤。
  温阮仍旧冷淡:贺姑娘,不会连一碗绿豆汤也不会煮吧?
  说罢,她便转身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苏辛只觉自己仿佛挨了一巴掌,不过,很快他便想开了,妻子待他冷淡些也好,等以后他与她和离时,便不必太顾忌她的心情。
  回到主院,走在阴凉的檐下,温阮忽然停下,转身,直勾勾地看着令山,问:你有没有细瞧那位贺姑娘?
  令山手里拿着团扇,眉眼间有一丝诧异。
  温阮逼近一步:有没有?
  令山直言:没有。
  温阮一把夺走他手上的团扇,自己摇着,加快脚步往前走。令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困惑。
  夫人到底是想他细瞧,还是不想他细瞧?
  温阮回到房里,躺在小榻上,歇了一阵,觉着无趣,便又将令山喊进房中。令山一进来,便被她盯着,紧张地握住拳,走到榻边,恭敬地立着,垂着头听候吩咐。
  温阮摇着团扇,打量他一阵,问:你到底细没细瞧贺音?
  令山抬眸看一眼,又垂下眼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真的没细瞧,可他说实话,夫人像是不爱听,又像是不相信。
  温阮停下扇子,看着他,笑着说:你若是没有细瞧,我让人请贺音来,让你细细瞧一回。
  令山一愣,只好说:属下已细瞧过。
  温阮咬一咬红润的嘴唇,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觉着是贺音好,还是我好?
  令山想也没想,抬起头便说:自然是夫人好。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逾矩失言,连忙低下头,道:请夫人恕罪。
  你说我好,有何罪?难道你说的是假话?温阮眯起眼,问。
  令山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
  温阮想一想,又问:你说夫君带贺音回来,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她如此问,并非是在意苏辛,而是要令山在意她。
  令山微微抿着唇,皱眉认真思考。
  堡主的心思他不得知晓,可是他知道,倘若他是堡主,有夫人这般好的妻子,绝不会再对别的女子动心。
  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远了,令山心头一震,咽了咽喉咙,说:堡主待夫人一心一意。
  温阮听着,笑一笑,问:他若不是一心一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