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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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直到走出记室房,祝清才感到钉在后背的目光终于消失,她重重吐了口气,快步已经走远的冯怀鹤。
  祝清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发觉冯怀鹤的走姿还是有些奇怪,恰时他回过头来,启唇欲说什么,祝清便急忙冲到前面,“我知道,不能走你的后面!”
  祝清说完,就见冯怀鹤愣了一下,她没管,转头走在前面。
  祝清担心冯怀鹤这个时候找自己来,是为了帮田令孜捉人的。她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打鼓,觉得实在没有时间思考了,必须找个机会把身上这封信处理掉。
  祝清想着,就要迈进掌书记房,却被身后的冯怀鹤叫住,她沉思中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惶恐回头,见他指了指左边的一条曲径小道,示意她走这儿。
  那小道两旁的花木灌草长得有半人高,一路延伸望不到头,彼时日落傍晚,怎么看这儿都像是犯案阴森小路。
  祝清的心揪了起来,曾看过一些幕府内会设刑房,冯怀鹤是这儿最大的头儿,刑房很可能就在掌书记院,是不是要逼供她了?
  祝清脸色有些白,看来自己跟冯怀鹤的确没熟到哪里去,田令孜还没来,他都开始给自己下刀子了!
  她生无可恋地踏上了小路。
  听着身后冯怀鹤一深一浅的缓慢脚步声,祝清慢慢走到了小道尽头,却发现前方是一间,掩映在花木草丛里的小厨房。
  傍晚日落的霞光正透过树杈,斑驳如碎金地洋洋洒洒下来,照在随风摇曳的小花小草上。
  花花草草中间一片青砖铺出的空地,摆了一张食案,还有两张矮凳。
  食案上摆了三道菜,两碗栗粥。
  祝清当场就愣住了,这是叫她来吃饭啊?
  “坐。”冯怀鹤言简意赅,坐到了靠近花木那边的矮凳上,祝清麻溜地落座在他对面,看见食案上摆着一盘清蒸小鱼,两碗漂浮着翠绿芫荽的羊肉汤,再有一碗小青菜。
  辅佐的主食是极清淡的栗粥。
  除了饭菜的香味,祝清还嗅到一股清苦的艾草香,低头发现,原是不远处的地面放了火盆,在熏艾草。
  冯怀鹤注意到她的视线,随口解释道:“夏日蚊虫扰人,点上这个能驱蚊。”
  祝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了,是体贴型的发小。
  祝清拿起长筷,夹了一块小鱼,放入口中。
  鱼香四溢,肉质鲜嫩,几乎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祝清睁大了眼睛,这是她这辈子吃过味道最好的大锅饭,幕府的公厨竟这般给力!
  冯怀鹤稳坐如山,未动分毫,瞅着祝清的神色,“好吃?”
  祝清忙着干饭,腾不出嘴,只冲他连连点头。
  冯怀鹤眼眉微挑,嘴角暗翘,“以后早中晚你都可来此用饭。听闻你身子不好,我备了药炉,日后你可带上药来此煎熬。”
  听见药,祝清就想起了方才在幕府外抱着药罐的祝飞川。
  不知道他们三个回家了没有,田令孜又什么时候会来收拾她。
  祝清没胃口吃饭了,嘴里包着一口饭菜,脸颊被堵得鼓鼓的,呆呆愣在原地,像只傻掉了的小河豚。
  “喵呜——”
  爆爆从深密的灌木里跳出来,踱步到祝清小腿边,黏人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她。
  祝清吞下口中的饭,弯腰去揉它的小脑袋,这时,冯怀鹤夹了一筷鱼肉,在清水碗里涮过后,喂给爆爆。
  爆爆开心得一边咕噜咕噜地打呼,一边吃下鱼肉。
  冯怀鹤再喂第二口时,爆爆却扭过头,不吃了。
  祝清蹲下去撸爆爆:“看来是一只不爱吃鱼的小猫咪。”
  说着这话,撸着猫,可祝清心里还在想那封信的事。
  她在思考,冯怀鹤跟她这么熟,当初那三封信又是他亲自分开给她们三个去送的,他会不会知道什么,有办法化解这个难题?
  何况冯怀鹤能坐到这个位置,必然有几分城府的本事,或许问一问他,会有柳暗花明的点子?
  犹豫地思忖间,冯怀鹤突然说:“它爱吃的是甜花汤。”
  祝清茫然:“什么?”
  “爆爆的确不爱吃鱼,它爱吃甜花汤。所以,你可以给它做一碗甜花汤。”
  祝清都快活不起了,哪有这个心情,何况她只听过蛋花汤,哪里听过甜花汤,随口说:“你想多了,我不会做。”
  冯怀鹤缓缓放下长筷,捻起手边的洁白帕子,从容雅度地压了压唇角,这才看向她,认真道:“我知道你会,小厨房就在这儿,煮一碗吧,瞧它饿得。”
  祝清不耐烦地抬起头,“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啊,我都说了我不会做。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它饿?它半夜跳到你枕边给你说的?”
  见冯怀鹤坐姿挺正,吃相斯文,身后衬着随风摇曳的葱郁草木,头顶的天边红色霞光漫延万丈,他沐在其中,犹如从画里走来,气度出尘。
  可他的眼睛晦暗如夜,戾气翻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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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冯怀鹤眼见着蹲在地面逗弄爆爆的祝清,内心抑制不住的深深探究。
  她既然也回来了,为什么不会做甜花汤?她是不是记恨前世,恨他,不肯再给他做甜花汤,所以故意伪装?
  还是说祝清根本没有回来,可她为何不求学?冯怀鹤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祝清莫名惶恐,仰头小声说:“不过就是一碗汤而已,你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吧……”
  方才自己是有些语气不好,惹冯怀鹤不快了?毕竟甭管以前是什么关系,总之人家现在是大领导了,还能由她那样说话不成?
  祝清默默酝酿让领导消气的好话,却发现冯怀鹤的眼神好似要将她的皮肉亲手撕开,抖搂出皮肉底下那鲜血淋漓却最真实的她,要她清清白白一丝秘密也不挂地站在人前。
  可她的秘密哪里能让别人剥开,祝清愣在原地没有动弹,爆爆被飞虫吸引,一溜烟从她手里跑了出去,她抚摸爆爆的手落了空,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说点儿什么缓解古怪的气氛时,远方的坊街传来一声声暮鼓之声。
  下值的时间到了!
  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祝清脸色一喜,飞快地回神,从地面站起来,用和爆爆差不多的速度,一溜烟冲了出去。
  哄领导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祝清气喘吁吁地跑出掌书记院,一手撑在院门上,一手拂去额头的汗水,喘气休息。
  短短的路,跑得她几乎丢了半条魂,祝清的原身身子究竟有多差!
  几步外的林荫小道上,花宁和田九珠、包福三人结伴走了出来,花宁先看见了祝清,忙冲她招手:“一起回幕舍?”
  祝清休息得差不多了,忙跟上他们。
  走近了,听见田九珠在说:“去公厨吃饭吧?”
  花宁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在幕舍攒了好多好多吃的,以前一直舍不得吃,我得留着肚子,回去把它们都吃完。不然眼看等我死了,就太可惜了。”
  田九珠看了她一眼:“出息。”说着,独自走了另一条去公厨的路。
  包福看着她的背影叹息:“我也好想当田公公的干儿子。”
  花宁学着田九珠的语气:”出息!田公公的干儿子,几个有好下场?你别羡慕九珠,现在她是比我们好,之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花宁说完,挽起祝清的手,迈进了女子幕舍。
  幕舍四人一间,她们这间原先有个从事在住,后来那从事辞职嫁人,就空了出来。
  后来朝廷战乱,没人再愿意步入这个行当,那张板床便空了出来,如今被她们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花宁一进门便径直朝那床位走去,扒拉半天,从里头找出一个木匣子。
  花宁抱着匣子转身,见祝清在看自己,一时苦了脸,涩声道:“对不起啊卿卿,我这些好吃的攒了大半年,除了小肉干,其他都有些酸味儿了。你身子不好,我就不给你吃了……
  “不过,这个小肉干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花宁抹了抹湿润的眼睛,慢吞吞从匣子里拿了一小把肉干,心疼地递给祝清。
  祝清把花宁的手推了回去:“你吃吧,我方才吃过了。”
  花宁哦了声,把小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哽咽:“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在记室房一直以来勤勤恳恳,若是有机会,对上头人也是拼命拍马屁讨好,为什么出了这种事,我还是得无辜陪葬?”
  祝清也不明白,她一直以来遵守法纪尊师重长,为何却换来溺死的下场。好容易有了转机,却是这样温饱都会成问题的时代。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坐回自己的床上。
  床板子很硬,上面只铺了薄薄的粗布,搭着一条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