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名声?晋王虽是护了晋地边疆安宁,但在百姓口中的风评也就那样,晋地之人都说晋王爷性情暴虐,是个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杀神,他哪有什么好名声呢?
  年至弱冠身边无姬妾,勉强算是洁身自好,但……英太妃总是怕儿子对女子不感兴趣,生怕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为此很是苦恼呢。
  他有什么名声需要维护吗?晋王爷名号说出去,能止小二啼哭吧。
  若窈心里有许多吐槽不敢说,只能怯怯望着他,等他下一句话。
  魏珏喝着茶,冷淡道:“收拾好你那双眼再出去,若玷污了本王的名声,让别人误会什么,当心你的小命。”
  “是。”
  若窈往角落里站了站,正巧对面是一架穿衣镜,她抽出帕子擦干自己的脸。
  方才想着演戏脱身,哭起来没收住,加上心里原本就郁闷,哭的时候有几分真心实意,就哭过头了,这下眼睛肿成核桃,消下去得好一会了。
  不一会,藏锋推着暖融融的火炉进来,他看见里间站着个女子惊了一瞬,多瞄了几眼才认出这女子是谁。
  藏锋心里怀着好奇,嘴上什么话也没说,只当屋里没这个人,对主子说:“王爷,炉子刚烧上还有些冷,您若觉得冷,属下让人去将炕烧上。”
  “去吧。”
  藏锋又是一惊,摸着迷糊的脑袋出去了。他说是烧炕不过顺口一提罢了,往常王爷都嫌热,今日稀奇了,果然今年格外的冷。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若窈暗暗挠着手背,觉得手背痒痒,她拿出药膏给自己上药,结果手上没拿稳,啪嗒一声,药膏倒扣在地上。
  真是不巧,脚下是一块昂贵精致的地毯,膏体洒在地毯上,白糊糊一片。
  若窈连忙跪下认错,将小罐子捡起来,用手把洒在地毯上的药膏往罐子里摸。
  “粗手笨脚,太妃还觉得你心细手细,是高看你了。”魏珏嘲弄勾唇,看她慌慌张张收拾地毯。
  看着看着,发觉这婢子竟然将撒出来的膏体又尽数装回罐子里,他忍不住说道:“膏体沾了灰尘,你装回作何。”
  若窈尽量少浪费药膏,低眉道:“虽是沾了灰尘,却也能用,奴婢粗手,随意涂抹涂抹就是了。”
  她收好罐子,抬眼看见男人眼中的嫌弃,沉默地缩回角落。
  金尊玉贵的日子她也有过,那时她就连罐子粘上点灰尘都要嫌弃,别说是抹在身上的膏体了,生活所迫,这不是落魄了么,自然要节省。
  太妃赏了她不少银子,但那银子不能花,要攒着赎身呢,如今才攒着了三十多两,离赎身的一百两还有许多呢。
  又过了一刻钟,若窈眼睛消肿了,身上也暖和了,她端起水盆告退,“奴婢眼睛不红了,不敢打搅王爷歇息,这就退下。”
  晋王没理她,若窈快步溜了。
  出了议事厅,若窈回房歇了会,然后去饭厅领饭。
  她每天去的晚,领到的吃食不过,只有半碗粥和一碗小咸菜,不过她吃的少,不至于饿着。
  从前锦衣玉食,但为了保持纤瘦苗条的体型,她每顿饭只吃五六分饱,如今和从前比起来,已经吃的很多了,这一年不仅长了个子,还长胖了许多。
  若窈很满足,不觉得自己活的惨,她还好好活着呢,有工钱有盼头,吃饱穿暖,这日子很好了。
  吃过早饭,若窈打了一盆水去正厅打扫,路上遇见周管事,她停下打招呼。
  “诶,若窈我正找你呢,你这是要去正厅吗?”
  “是。”
  周管事走过来,首先去看若窈的手,道:“诶呦,你这手都生了冻疮了,入了冬天太冷,人都冻坏了,怪我怪我,忘了天冷了,人经常碰水自是受不住的。”
  若窈笑:“不碍事的,小伤而已,不妨碍差事,管事找我有事吗?”
  周管事:“有事,我正要说呢,现在天冷了,庭院走廊那些栏杆亭子什么的都没人去,用不着天天擦,以后你不用打扫外面的地方,只在书房佛堂和正厅打扫就成了,屋里那些陈设什么的,你这手上有伤,少碰水,就不用浸水擦了,用鸡毛掸子扫扫灰就成。”
  若窈拜谢,正愁手上冻疮用不好呢,现在不用愁了,周管事真是大大的好人呀!
  差事一下子少了大半,若窈清闲很多,每个屋子都慢慢收拾,以此消磨时间。
  宁愿缓慢地干一天,也不能一下子干完躲回屋里,这样教那个刻薄的晋王看见,觉得她活计少,又要给她指派差事了。
  晚饭后,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若窈找不到活干,就去帮管理茶房的小厮收晾晒好的茶叶。
  茶房收纳许多名贵茶叶,有一小厮看守泡茶,供给前院所有屋舍的茶水。
  众人都给这小厮叫全哥,若窈也这么叫,一连半个月地帮忙聊天,两个人已经很熟稔了。
  全哥长相清秀,性格腼腆,只有十六岁,比若窈还小一岁,两个做个朋友说说话,年龄相仿话也多。
  “不认字吗?全哥你不认字怎么能看懂每罐茶叶上都写了什么?”
  “我就认得这几罐茶叶上的字,其他的就不认得了。”
  茶房不大,只有一个凳子,全哥将凳子让给若窈坐,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挠挠头说:“若窈你认字呀,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知道呀,我教你写。”若窈倒了一点茶水在桌上,手指蘸着茶水写字。
  全哥学着写了几遍,若窈看他学得快,继续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字,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打发得很快。
  转眼过了半个月,这一夜,若窈又来茶房教全哥写字,周管家匆匆过来。
  “王爷在议事厅与贵客说话,让泡那包珍藏的红梅沁雪,全哥你快泡了端上去,就是东边柜子上用红纸包着的。”
  “好好好,这就来。”
  全哥起身去泡茶,干活时嘀咕着:“这茶可珍贵了,王爷寻常时候不拿出来喝,今天客人什么开路,竟然拿出这么珍贵的茶去招待。”
  泡好茶,他端着托盘出门,走前对若窈说:“窈窈姐,刚刚的字我都会了,你再给我写几个字呗,一会我回来学。”
  “好,你快去吧,我给你写千字文。”
  若窈在桌上摆弄纸墨笔砚,她特意花了几两银子买了这些,一是教全哥写字,二是给自己打发时间,难得遇上个聊得来还愿意识字的,她很喜欢教全哥。
  写了两句话,若窈揉揉脖子抬头,起身在屋里走了脚步活动筋骨。
  想起全哥刚刚说了特别珍贵的茶,她走到柜子前看了眼。
  梅上沁雪,从没听说过,是个稀奇茶叶呢。
  只不过……
  若窈看着柜子里的两包茶,逐渐凝起眉头。
  这两包茶一个用红纸包着,一个用黄纸包着,黄纸上写着梅上沁雪四个字,红纸只是一包寻常浓茶而已。
  眼下红纸开封,黄纸完好无损,周管家说红纸里的是梅上沁雪,应是记错了吧,这黄纸包着的才是啊。
  议事厅里,全哥端着茶壶给几个宾客依次斟茶,然后退到边上侯着。
  晋王坐在主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大人请,此乃孤偶然寻得的好茶,雅称梅上沁雪,素闻高大人是爱茶,今日特意取来招待。”
  下坐的高大人起身拜谢,两人客套一番,而后端起茶盏轻闻。
  高大人眉头一皱,眼神有些奇怪,轻抿一口,“这……”
  魏珏看他神色不对,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沉下脸,看向敬茶的全哥,“这不是梅上沁雪,你泡的什么茶?”
  全哥僵住,旁边的周管家也愣了,两人面面相觑,头冒冷汗,踟蹰着说不出话。
  “这自然不是梅上沁雪。”
  人未到声先至,众人闻声看向门外,只见一名容色明艳气质大方的美人端着白玉茶壶进门,走进堂中屈膝一拜,笑着说:“王爷与诸位大人风尘仆仆而来,定是劳累口渴,故而先上了浓茶解渴,解了渴,再品梅上沁雪,才得其中香醇啊。”
  高大人点点头,笑呵呵道:“原来如此,我心里寻思这茶怎么不大对劲呢,快快,姑娘端上来吧,本官等不及要尝尝王爷的好茶了。”
  “下人自作主张,让高大人见笑了。”晋王冷脸上挤出一抹客气的笑,继续和高大人说话,总算没让场面尴尬起来。
  “怎会怎会,这位姑娘想得周到,是这个道理,王爷身边的人果然周到体贴,有这样国色天香柔情似水的美人伺候着,王爷好福气啊。”
  高大人看这女子是在美丽,必定不只是婢女而已,应是晋王的通房妾室之类。
  魏珏笑而不语。
  高大人误会了,但他总不能为这种话特意解释什么,显得他多在意似得。
  然而下一秒,若窈一面给高大人斟茶,一面解释道:“大人误会,奴婢只是粗使丫鬟罢了,笨手笨脚只能做些粗活,王爷身边自有更精细的人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