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脚上踩着的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会穿的千层底鞋子,黑色的鞋面上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再加上她读过书,身上不自觉地便透出一股有别于农村普通女人的“书卷气”。
  桑时清的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齐休鹏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会喜欢上颜絮了。
  这种风韵犹存的妇女其实在许多方面,是很吸引年轻男人的。桑时清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她更不想去追究。
  她漱了漱口,在脸盆里洗干净嘴巴上的泡沫往她暂居的房间里去。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桑时清特别想知道那个视频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比如三年后,颜絮十五岁的女儿为什么忽然会去报案。齐休鹏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婶婶,甚至为了她不惜手刃自己的亲叔叔。
  以及最后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的颜絮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无辜”。
  桑时清甚至敢大胆猜测,齐大山的死和颜絮脱不了关系,甚至颜絮就是其中的主谋!
  桑时清将毛巾晾起来,把洗漱用品放在炕桌上,外面的齐大柱同意再带着村民们再上山找一次。
  桑时清朝外看去,透过玻璃,她看到颜絮伸手捂着嘴巴,哭着说着感谢的话。
  这个演技,桑时清是敬佩的。她回忆起自己跟这个颜絮短暂的相处时间,她的所有行为符合她现在的人设。
  她做得那么真,那么着急,怪不得在抖音短视频里,齐大山的离奇失踪,没有一个人怀疑到颜絮身上。
  桑时清伸手触碰手上的珠串,看着那个缺胳膊短腿儿的视频,笑了笑。
  她之前把跨时空版抖音里的视频当做“试卷答案”来看,但经过这个案件,桑时清觉得,这个“试卷答案”后面还得再加上个“仅供参考”才行。
  就跟国内红烧肉方便面上的图案,和实物多少是有点距离的一样,不能全部信。
  “小桑小桑。”彭记者在外面叫人,桑时清没再多想,将抖音界面隐藏,走了出去。
  “怎么了彭师傅?”桑时清的声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颜絮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还跟颜絮笑了笑。
  颜絮冷漠的转过头。红花婶子从厨房出来,她已经准备好饭菜了。颜絮和齐休鹏见状,立马告辞离开。
  桑时清站在齐大柱家的月台,看着两人的背影,两人之间前后距离有一米,毫无交流。很难想象就这么两个走在外面都避嫌的人,会在黑夜里从院子亲吻到屋里。
  两人都是奥斯卡在逃影帝影后。这是桑时清对两人的评价。
  今天的早餐是她早早起床烙的玉米面饼子,配着小咸菜炒鸡蛋,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完,颜絮便纠集了一群人来了,根据红花婶子讲,村里的壮劳力们都在这儿了。
  昨天开口质疑颜絮的暴躁男人齐大行先是好声好气的跟桑时清等人打招呼,而后眉头立马皱了下来:“昨天都上山找了一天,耽误了一天工了,怎么今天还要去找?都入秋了,家里的活儿多着呢,我家养的那一群羊都两天没放了。草也没准备好,这耽误两天,得少打多少草。”
  小南岔的村民在分产到户后,开了许多荒地,富裕如齐大行一家更是养了不少羊,村里别的农户家多多少少也养了些牲口。
  封城的冬天寸草不生,想要家里的牲口们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季,入了秋,农户们就得开始给它们准备过冬的草料。
  耽误两天,能少割不少草呢。在这个年代,牲口可是一个农村人家中最大的财产了。因此有意见的不止是齐大行一个。
  齐休鹏混在人群中,从兜里拿出牡丹烟散给面色不悦的长辈们散烟。
  “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二叔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辛苦大家了。我奶在家杀了鸡,等会儿大家伙儿上山,无论有没有消息,都到我家吃饭。”齐休鹏才二十岁,却十分会做人。
  又是散烟,又是说杀鸡请吃饭的,大家再大的火气也没了。毕竟整个小南岔村都是一个姓一个祖宗的,他们再不满也不敢真的不来帮忙。
  这种事情都是相互的,他们今天去找齐大山,等以后出了事情,村里人也会帮他们。都是人情社会。
  一行人上山,颜絮照旧跟着,红花婶子等人拿着镰刀开始下地干活儿。
  桑时清几人来小南岔的目的不是跟村民们找人的。
  在来的时候,彭记者和章摄像已经把此次采访的主题定为了秋收。红花婶子一家今天要去地里割谷子(小米)。
  彭记者和章摄像已经决定就跟着她们采访了。
  红花婶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上报纸呢,欢喜得跟什么一样,在镜头前羞涩又拘谨,但在谈起今年的收成时,还是笑红了脸。
  章摄像除了带照相机,还带来了摄像机,彭记者在采访红花婶子以及小南岔的村民时,他便扛着摄像机拍摄像,桑时清一边想着怎么把齐大山被杀害丢尸入粪坑的事情袒露出来,一边在边上飞快地记录彭记者他们的采访内容。
  虽然桑时清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啥有摄像有记者了还要一个记分员。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做的事情桑时清还是做得一丝不苟的。
  在地里干到了中午两点,一行人准备回家吃饭。齐大柱等人上山刚刚回来,大家聚在颜絮家的院子里说话。
  彭记者过去采访他们,桑时清等人也跟上,被采访者的男人们十分不好意思,但在彭记者的询问下,还说了自己对未来的展望。
  齐大行尤其善言,他在镜头面前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我希望年年都风调雨顺,我们多赚点钱,也希望国家繁荣昌盛,作奸犯科的人少一点。”
  桑时清在齐大行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齐休鹏,齐休鹏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采访告一段落,桑时清说要上厕所,颜絮有一瞬间紧张,但很快面色如常地给桑时清指了位置。
  这个年头的厕所都是旱厕,十分臭,颜絮家的旱厕还特别黑,此时明明是中午,到了这里,也跟黑夜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桑时清在这一刻,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齐大山的尸体在这里面泡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被人发现了。
  她屏着呼吸,拿出包里的手电筒往旱厕的隔板往下看。
  在看到底下那个漂浮起来的人影时,桑时清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外面有轻而缓的脚步声传来,她强忍着害怕,立马关掉手电筒,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水杯,拧开盖子缓慢的倒入底下。
  眼瞅着差不多了,她把盖子拧回去,几十秒后,她推开旱厕的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颜絮。
  第009章 举起屠刀
  见到桑时清出来,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桑时清的神色,见桑时清的神色正常,脸上也重新挂起和善的笑容:“小桑,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说给你带手电呢,我们家这厕所里的灯都坏了好长时间了。”
  桑时清笑着道:“我就上个小的,用啥灯啊。颜婶儿,我们彭记采访完了没啊?”
  颜絮看桑时清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对劲,紧绷着的情绪放松了一些:“还没呢,他们还在外面说话。走吧,这地儿可跟城里不一样,可臭了。”
  说罢两人一块儿往外面走,颜絮走在后面,在桑时清走了以后,她返回到茅厕里,没开手电朝着隔板底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异样。打开点头有,她看到了残留在隔板上的那一两滴的水渍。
  她终于放下心,朝着外面走去。
  重新到院子里,齐休鹏蹲坐在角落里,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和颜絮对视,颜絮朝他摇摇头。齐休鹏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凑到彭记者身边继续记录的桑时清一眼,和边上的堂叔聊起了天。
  回到齐大柱家,桑时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跟着彭记者、章摄像两人在村里到处走到处问,章摄像帮村里的人拍全家福的时候,她就跟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聊天。
  颜絮也像是终于死了心一样,不再求齐大柱和村里的人上山去找齐大山。她整日整日的下地,每次在村里遇到她,她都是从地里回来,总是能弄得一身的汗水。
  桑时清也总是能在看到颜絮的不久后,看到和她同一条路回来的齐休鹏。
  而她本人所在的地方,也总是能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大约六岁的小女孩,据桑时清的了解,那是齐休鹏最小的妹妹。
  在知道她的身份,以及每次都总是能看到她以后,桑时清就知道,因为她上的那个厕所,颜絮和齐休鹏怀疑上了她。
  这让桑时清内心一凛,在之后的行动里更加小心。像之前那样打探颜絮身份的事情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千小心万小心,在回去的那一天,齐休鹏还是跟了上来。
  他憨厚的朝桑时清等人笑:“我爹妈看我在村里混太久了,就想让我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